——追憶“三秦楷模”陳士櫓院士的“不凡事”
2018-02-28 11:19:52
本報記者 呂揚 侯燕妮
在西北工業(yè)大學有一個名叫“不凡空間”的科技沙龍，房間里掛著一幅書法作品，上面寫著“不凡事”三個字。說起這幅作品的由來，同學們至今仍感慨不已。
2014年，在“大眾創(chuàng)業(yè)、萬眾創(chuàng)新”的感召下，西工大航天學院的同學們摩拳擦掌，準備一展身手。幾位研究生成立了名為“不凡空間”的科技沙龍。為了鼓勵和支持同學們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學院領導給陳士櫓院士的女兒陳清怡打電話，請陳院士給同學們題詞。沒過多久，陳清怡便把陳士櫓院士題寫的厚厚的一沓“不凡事”題詞帶了過來。陳清怡說：“父親身體不好，手抖得厲害，所以多寫了一些，你們在里面挑能用的用吧。”
“陳院士題寫的‘不凡事’，就是對我們航天學子的囑托，我們要牢記航天使命、追求航天品質、推進航天創(chuàng)新、彰顯航天價值。我們要傳承好陳院士的科研精神，敢上主戰(zhàn)場、能登大舞臺、成就不凡事。”西工大的同學們說。
嚴以律己 始終堅持黨員標準
2016年3月15日，已經(jīng)臥床不起的陳士櫓院士對家人說，自己還有最后兩個未完成的心愿：一個是他要把自己全部的積蓄捐贈給學校，一個是他還惦念著自己最后一名博士生曾志峰的畢業(yè)答辯。
“捐款我已經(jīng)交給學校，您可以放心了。”陳清怡伏在病榻上，在父親的耳旁一字一句地告訴老人。
“好，好！”陳士櫓院士艱難地答應著，臉上露出慈祥地微笑。
“父親在病床上說，自己現(xiàn)在不能帶學生、不能搞科研，連出門都不方便，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多年積蓄捐獻出來。雖然錢不多，也算是我父親對航空航天事業(yè)、對學校、對青年學子的最后一點貢獻。”陳清怡說。
西北工業(yè)大學教育基金會秘書長張英群老師對那天的情景記憶深刻。當時，學校領導專門到陳院士家看望老先生，當他們按約定時間來到陳院士家時，臥床多時的陳院士已經(jīng)讓家人給自己穿上西裝、打上領帶，莊重地迎接客人?？粗壬撊醯纳眢w狀況，學校領導強忍著淚水，表達對先生及家人的感謝和敬意。看著先生那身干凈整潔、穿了近30年早已褪色的西裝，環(huán)顧先生家里已擺放了大半個世紀的老家具，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這些年，陳士櫓院士家中一直保存著一些“小條子”，大多是他資助家庭困難學生的清單。懷著對故土深厚的感情，對家鄉(xiāng)考到西工大的每一位學生，陳院士都會請到家里做客，從學習到生活、從健康到家庭都給予無微不至的關懷。只要學生有困難，陳院士總是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從上世紀50年代開始，陳院士堅持為家鄉(xiāng)和其他困難群眾捐款幫扶，幾十年來從未間斷。僅2006年至2016年十年間，陳院士向包括汶川地震災區(qū)等地匯款的捐助單據(jù)就有100多張。
陳士櫓院士對他人寬容、真誠、友愛，自己卻始終保持嚴謹、簡樸的作風。根據(jù)國家規(guī)定，院士乘坐飛機可以坐頭等艙，可以走貴賓通道，但陳士櫓院士卻從不愿意享受這個待遇。每次坐經(jīng)濟艙，他也總是要訂價格最低的航班。他說：“公家的錢能省一點也好。”2000年，80歲高齡的陳士櫓院士受邀到上海參加評審，他的弟子熊笑非將軍和王志剛博士到機場接老師。那天航班飛抵上海已經(jīng)很晚了，乘客都已經(jīng)走完很久了還不見先生，兩位弟子焦急萬分。又過了許久，先生才佝僂著腰、背著包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出來。那一剎那，兩位弟子的眼睛濕潤了。
幾十年來，陳士櫓嚴以修身，帶頭講原則守規(guī)矩，堅守“只有大我，沒有小我”的人生格言，始終發(fā)揮共產(chǎn)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當選院士后，學校打算為他裝修辦公室，陳士櫓院士堅持不要單間并強調“最好都弄成實驗室”。在他從教55周年暨80壽辰之際，學校精心策劃了慶?；顒?，陳士櫓聞訊后堅決要求取消，并婉言謝絕在校園里懸掛祝賀橫幅。每學期開學簽到，陳士櫓都親自到學院簽字報到，從不讓人代替，這樣的作風一直堅持到年逾九旬臥床養(yǎng)病的時候。在他的眼里，只有國家航天事業(yè)發(fā)展的需求，沒有一絲半點個人利益。
畢生耕耘 桃李蔥蘢
2016年4月15日，當陳士櫓院士最后一個弟子曾志峰以“全優(yōu)”成績通過畢業(yè)答辯后趕到導師家中匯報時，陳院士拉著他的手艱難地說：“對不起，我沒能參加你的答辯。”已臥床多時、身體十分虛弱的先生緊緊地握了一下弟子的手。曾志峰知道，這是老師對自己的最后囑托和鼓勵。
2016年4月24日，是首個“中國航天日”。就在這一天晚上，陳士櫓院士聽完子女給他講述國家有關航天日的紀念活動后，安詳?shù)亻]上了雙眼。
2016年4月25日清晨，得知恩師離世的消息后，曾志峰急忙趕回西安。“之前先生帶的所有博士生的答辯，他都要親自到場。由于身體原因，先生不能到場參加我的論文答辯。在我答辯之前，先生還專門托陳清怡老師對我表達歉疚之意。先生走了，我再也不能聆聽他的教誨了。”曾志峰哽咽著說。
陳士櫓曾說：“每個學子的心中都有一顆星，如果能讓自己出彩一點，整個星空就會更加燦爛。”
1981年，我國首批博士和碩士學位授予單位及導師名單公布，西工大飛行力學專業(yè)被批準為博士學位授予單位，陳士櫓被批準為我國首批博士生導師。當年，西工大全校首批共招收博士生7名，陳士櫓招收了兩名學生——袁建平和熊笑非。
在培養(yǎng)第一批博士生期間，陳士櫓傾注了大量精力，精心施教。他非常看重學生的研究能力、研究方法及思維方式等，他只為袁建平和熊笑非提供一個宏觀研究方向，細節(jié)上不做具體規(guī)定，但要求他倆每兩周上交一份所做研究的書面材料。袁建平回憶說：“研究工作只要有進展，哪怕是一兩頁紙，你拿給老師看，他就會詳細了解清楚，判斷你研究的內容有沒有問題、意義在哪里，并且會指出你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在陳士櫓的悉心指導下，1985年初袁建平和熊笑非完成了博士論文，順利通過了博士論文答辯，成為陳士櫓親自培養(yǎng)的我國第一批飛行力學學科博士。
1995年底，西工大航天學院承擔了我國載人航天工程的一項重大課題，陳士櫓極力主張由青年教師來擔當重任。在他的堅持下，青年教師唐碩被大家推選為技術負責人。唐碩不負眾望，帶領12位青年教師組成了研究團隊，承擔了大型運載火箭系統(tǒng)故障仿真研究項目，他們開發(fā)的故障仿真軟件，成功應用于我國載人飛船研制，在歷次載人航天飛行試驗中作出了重要貢獻，西工大也因此受到載人航天工程辦公室的表彰。
幾十年來，陳士櫓院士以高尚的師德甘為人梯，為航天與國防事業(yè)的發(fā)展培育了一批批英才，他親自培養(yǎng)的博士、碩士達50多名。當年，由陳士櫓創(chuàng)建的西工大宇航工程系，已經(jīng)發(fā)展壯大為在國內外具有重要影響的航天學院，成為我國航天領域重要的人才培養(yǎng)和科研基地。航天學院為國家培養(yǎng)了7000多名航天科技英才，為國家航天和國防科技事業(yè)發(fā)展作出了重要貢獻，他們當中的許多人成為我國航天和國防科技工業(yè)領域的棟梁。
即使在生命最后的幾年里，陳士櫓院士依然密切關注著科學技術前沿動態(tài)，關心著我國航空航天事業(yè)的發(fā)展。他長期致力于飛行器飛行動力學與控制研究，在飛行力學、空氣動力學、自動控制與結構彈性的交叉學科研究中建立和完善了一批新的理論和方法，解決了相應的工程技術問題。這些成果達到了國際先進水平，為我國新型飛行器設計和研制提供了可靠的理論依據(jù)，在國內外影響深遠。
陳士櫓長期辛勤耕耘在教學科研一線，60多歲時還堅持給本科生上課；年過八旬還給自己定下規(guī)矩：每天至少寫下500字的學術思考，這個習慣一直堅持到他去世前兩個月實在寫不動為止；90多歲時還親自指導研究生搞科研。
陳士櫓院士一生愛崗敬業(yè)，始終堅守航天事業(yè)。他為我國航天事業(yè)和航天科技工程教育事業(yè)打下了扎實的根基，是當之無愧的奠基人和開拓者之一。他辛勤耕耘劍指蒼穹，矢志不渝的航天情懷將永遠激勵著后人。
實習編輯：梁小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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