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8 18:28:23 時雙慶
老家的地，母親好多年不種大豆了，今年卻突發(fā)奇想，一下子種了五六畝。
天氣預(yù)報說有雨，我匆匆趕回老家。母親正在院子里忙碌著，我說：“媽，明后天都有雨，趕緊把豆子割了吧！”母親眉頭一皺：“那能行？豆子還沒有熟透哩！”我笑笑說：“等它熟透了，都落地里了，雨后車又進(jìn)不了地，那就麻煩了！”聽我這樣一說，母親也有些慌了，她趕忙征求父親的意見。父親看看我說：“趁著孩兒回來，不如割了吧！還能晾個小半天”。
收割機(jī)進(jìn)了地，不到一個小時，五六畝大豆就裝進(jìn)了父親的拖拉機(jī)斗里。
秋日朗朗，太陽光線很足，我們把大豆攤在門前的水泥地上晾曬，收獲總是充滿喜悅，這是一年中最美的光景。
傍晚的時候，母親說要把大豆收起來，防止半夜落雨，我就抓起農(nóng)具攏起堆來，母親則拿著條帚開始打落（輕輕掃去大豆表面的桔梗和葉子等臟物）。我說：“媽，別那么細(xì)致了，我看人家的豆子比咱家的臟多了，曬個半干就賣了。”母親沒有聽我的，她輕輕地打落，緩緩地說：“咱家的糧食每年都是最干凈的，更何況豆子的價格這么貴，我可舍不得把它糟蹋了！”我拗不過母親，任由她緩慢地拾掇著那些大大小小的豆子，直到落日余暉，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母親把收回來的豆子堆在車棚里，接下來的日子，天氣陰陰晴晴，時不時還夾雜著小雨。母親怕那些豆子潮了，只要太陽露出半邊臉，小風(fēng)一吹，她就把豆子在院子里攤開來。一旦天氣轉(zhuǎn)陰，有個風(fēng)吹草動，她又趕緊把這些寶貝們歸攏到車棚里。如此一來，反反復(fù)復(fù)，沒完沒了。母親也常常埋怨天氣變化無常，可是，她卻從未停止過這種看似多余的行為。在我看來，很多人家的大豆都是收完晾一下，桔梗和葉子參雜其中，堆放在院子里就再也沒有打理過。母親則不同，經(jīng)過她手的糧食都是干干凈凈的。
過了十幾天，天氣終于放晴,秋光里，難得的暖陽。村子里有來收豆子的，很多人家都賣了，我說：“媽，別放了，再放也多賣不了幾個錢，還得操心。”沒有想到，這次，母親居然破天慌地答應(yīng)了。
賣豆那天，母親把車棚里的豆子打開給收豆子的人看，金燦燦的，像個小山。收豆子的小伙抓了一把，嘩嘩作響。他笑著說：“你家豆子不但干，還干凈！”母親把那些豆子賣得一干二凈，周圍撒落的，她也一粒粒撿起來，裝進(jìn)袋子里。小伙子算了賬，一共5030元，數(shù)了錢交給我，我一查，好像多了，就說：“不對呀，你是不是算錯了？”他好像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拍著腦門說：“多了，多了！”我把多余的錢退給他，又把手里的錢轉(zhuǎn)手交給母親。母親笑著說：“不屬于自己的錢，多收了也不會心安。”收豆子的小伙子感激地看了我們一眼，之后，他看了看大門口墻壁上掛著的“光榮之家”的牌子，又看了看我，說：“你也是退伍兵?。?rdquo;我說是，他就笑了。他說他也當(dāng)過兵，他還說當(dāng)兵兩年，收獲很多，我們就都笑了。
賣完了豆子，看著收豆小伙滿臉的笑容，我的心里卻有一絲小小的愧疚。母親的為人和秉性我是知道的，她不僅僅是在糧食上精心打理，在很多小事和細(xì)節(jié)上，她的內(nèi)心也干凈得像那些糧食，像那些金燦燦的豆子，而我，很多時候做的遠(yuǎn)遠(yuǎn)不如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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